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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過是在書法領域里做了編輯出版工作而已”

時間:2020年11月20日 來源:《中國藝術報》 作者:張瀚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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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過是在書法領域里做了編輯出版工作而已”
——訪中國書協主席蘇士澍
 

蘇士澍接受《中國藝術報》采訪

  自幼受家學影響,喜愛書法篆刻,少年時拜劉博琴為師,后師從啟功。站在抉擇的十字路口時,他聽從師長的建議與自己內心的渴求,一腳邁入出版行業,這一入,就是40余年。從文物出版社的一名普通編輯到社長,從兒時的北京少年宮金石書法組的學習者之一到中國書協主席,蘇士澍的人生一路走來,可謂一步一個腳印。在他的帶領下,文物出版社先后出版了《歷代碑帖法書選》《中國法書全集》《中國書法藝術》《歷代名家法書精品大觀》等書籍,又乘著改革開放的浪潮積極同國外交流合作,與日本講談社、同朋社分別合作出版了《中國書跡大觀》《中國真跡大觀》等,走在了出版行業的前列。

  作為全國政協常委,蘇士澍非常重視中小學書法教育發展,同時身體力行呼吁學好漢字、傳承中華傳統文化的重要意義。他積極在全國兩會上提交有關漢字文化和書法教育的提案,為推進書法教育的落實做了許多工作:2009年在全國政協十一屆二次會議第三次全體會議作《加強青少年漢字書寫教育刻不容緩》的大會發言; 2010年在全國兩會上聯合多名委員提交《關于加強青少年漢字書寫教育》提案; 2014年在全國兩會上發表題為《寫好中國字做好中國人》的大會發言。他利用5年左右的時間,基本跑遍全國省市及港澳臺地區調查“書法進課堂”活動開展情況。為了解決書法教師師資缺乏的現狀,在蘇士澍努力下,教育部、中國文聯共同啟動了“翰墨薪傳·全國中小學書法教師培訓項目” ,該項目用5年的時間培養了7000名種子教師助力書法教育。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暴發,中國文聯積極響應黨中央號召,開展“以藝戰‘疫’ ”行動,蘇士澍和中國書協一起號召廣大書法家發揮文藝凝聚力量,踴躍參與到此次抗疫工作中,他組織舉辦了多次主題書法線上展覽,創作出一批優秀戰“疫”主題文藝作品。

  當被問及多年來的工作感悟時,蘇士澍以一名編輯的身份,謙遜地回答道:“我不過是在書法領域里做了編輯和出版工作而已?!?/p>

  蘇士澍與啟功先生、徐邦達先生

  一、學書路上的掌燈人

  中國藝術報:您13歲考入北京少年宮書法組,從小跟隨劉博琴先生學習。這段經歷中,讓您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是什么?

  蘇士澍:在上世紀60年代,我看到《中國少年報》登有一條廣告:北京市少年宮金石書法組招收新組員,可以報名參加,但要求附有一件書法作品。我從小受家庭的影響,對書畫比較感興趣。在班上除了當班長之外,還兼任宣傳委員,經常寫板報??吹綇V告之后我就去報考了,入選的結果對于當時的我來說很高興,小朋友嘛,都有興趣和愛好?,F在來看,我覺得這是我人生中一個很大的轉折。在孩提時代,興趣是第一位的。無論做什么事,有興趣了就會堅持。

  少年宮金石書法組由劉博琴老師負責教學。小組的學習時間是每周六下午,學生學習了一個禮拜,就盼著周六下午趕緊去少年宮。平時少年宮人不多,每個人都有張大桌子,筆墨紙硯由老師負責發,在當時的條件下我們很知足了。在少年宮得到劉博琴老師耳提面命的諄諄教導,使我對書法產生了興趣。老師并不是一上來就讓學生寫字,而是把有關字的內容通過詩詞、篆刻等都講給學生聽。聽了以后,我們會慢慢產生興趣,老師批改作業的同時,又教學生關于坐姿、寫字的內容等方方面面的書法知識,回到家以后還要進行練習。

  在那個年代,大家對于少年宮都是很向往的。同學之間可以互相交流,更主要的是通過少年宮活動,我們和北京的一些書法家有了廣泛交流。少年宮有時周日上午有活動,我就是在少年宮大殿里第一次看到齊白石老先生是怎樣畫蝦的。還有中外小朋友的交流活動,也增強了我們對書法的喜愛。人家畫畫、唱歌、彈琴,我們寫書法、刻印,在少年宮形成了良好的交流氛圍。

  后來北京電視臺舉辦了一個全國少年兒童書法比賽,我們在老師的領導下積極地參與。北京市的前三名都是少年宮的組員。劉博琴老師在電視里給大家講評作品,當時聽到消息之后,我家里沒有電視,在家附近找了半天也沒找到電視,到現在也覺得遺憾,不知道劉博琴老師是如何講評的。

  中國藝術報:您和啟功先生的師生情誼特別深厚,能不能請您談談在幾十年的師生情中,啟功先生對您人生影響最大的是什么?

  蘇士澍:在上世紀80年代后期,中日關系開始好轉,中日書法家開始進行交流。有一次劉博琴老師帶少年宮的同學們去中山公園看中日書法家展覽,我在展覽會上認識了啟功先生,從那以后交往便越來越多了。啟先生對于少年宮的學生很愛護,不但啟先生,當時還有鄭誦先、蕭瓊等先生,都對少年宮的同學有所偏愛。當時啟先生住在小乘巷,家里比較窄小,但是對人滿腔熱忱,特別是對年少的孩子,給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他問我: “你是哪兒的? ”我說:“我是北京二十一中劉博琴的學生。 ”“哦,你是劉博琴的學生,下回要刻印的時候,我就該找你了。 ”因為啟先生大部分的印章都是劉博琴老師刻的,特別是啟先生兩個有機玻璃的印章,是劉老師刻好之后由我給啟先生送過去的。為什么在有機玻璃上刻?因為出門帶印章,石頭的太沉,有機玻璃的很輕,掉到地上也不會摔壞。一直到啟先生晚年,所有名章基本都是出自劉老師之手。

  啟先生是大家,是賢者。我在去文物出版社工作之前,曾參加北京市勞動人民文化宮舉辦的1976年首屆北京職工美術書法攝影展覽,文化宮有意讓我留下。后來我聽說文物出版社缺一個書法編輯,當時長沙馬王堆出土了許多簡竹帛書,需要人臨摹。我問啟先生:“您說我去文化宮還是去文物出版社? ”他說:“當然是去文物出版社。 ”那時找一份工作很不容易,能在文物出版社做一個見習編輯,通過編書法的書,提高對書法的認識就很不錯了。經過介紹我來到了文物出版社。

  二、編輯與“鞭急”

  歌我中華 蘇士澍

  中國藝術報:您在文物出版社的工作可以說是一步一個腳印,從編輯到社長,文物出版社在您的主持策劃下,編輯出版了許多與書法相關的書籍和字帖,比如《中國書法藝術》《中國法書全集》等,《歷代碑帖法書選》更是人手數本,對書法傳播的意義深遠??梢哉埬務勥@些書籍的出版過程和心得感想嗎?

  蘇士澍:我到文物出版社工作之后,在啟先生的關照和指導下,出版社出版了一套適合中小學生的碑帖。此前,文物出版社出版的都是以版本考證為主的、為文物部門服務的碑帖。在啟功、董壽平兩位老先生的帶領下,我們編寫了一套《歷代碑帖法書選》 。在上世紀80年代,它起到了很好的促進作用,可以說凡是學習書法的人都買過這套字帖。古代的字帖長短不一,啟先生說一定出一套16開大小的,孩子們可以放到書包里,所以我們這套字帖基本都是16開本,選最好的版本,用最經濟、最實惠的價格賣出,如今已經成為文物出版社的一個品牌了,到現在也幾乎沒有漲價,起到了普及和推廣的作用。

  此外,國家文物局在國務院原副總理谷牧的直接領導下,把國家鑒定小組組織起來,以謝稚柳、啟功、徐邦達為首的七人鑒定小組對全國博物館系統的書畫進行了八年的鑒定,鑒定之后由文物出版社組織整理、出版三套書: 《中國古代書畫圖目》 《中國繪畫全集》和《中國法書全集》 ,我承擔的就是《中國法書全集》的出版工作。這些都是文物出版社經過多年的努力,在老先生們和國家文物局的指導下,把工作一件一件去完成的。

  我做了40年的編輯工作,甘苦遍知,最后總結兩個字:編輯等于“鞭急” ,挨鞭子的鞭,著急的急,為什么叫“鞭急”呢?稿子交給你,作者“抽”你,文化知識積淀不夠深厚,得學習,也得“抽”自己,所以是挨鞭子的鞭。書出版了賣不出去,又著急,所以是著急的急。鞭和急,這就是我工作當中的一點感悟。在文物出版社這幾十年,編了這么多書,對我來說是幸事、也是考驗。從一個普通的編輯到編輯部副主任、主任、副社長、社長、名譽社長,一直到今天,我還愿意堅守在文物出版社,因為文物出版社給我了巨大的精神財富和營養。

  中國藝術報:文物出版社對于書法教育或書法傳播有什么意義?文物出版社發揮了怎樣的擔當作用?

  蘇士澍:文物出版社不僅編輯字帖,同時為了擴大書法普及面,與中國書協、中央電視臺自上世紀80年代起一同舉辦了全國電視書法大賽,對推動全國書法教育的普及和學習書法的熱潮起到了很好的促進作用。

  隨著改革開放,在上世紀80年代,我們開始和日本的一些出版社合作。開始是文物出版社和日本平凡社合作出版了一系列《中國石窟》 ,后來又和日本講談社合作出版了“中國博物館全集” ,同時又把故宮博物院、遼寧省博物館、上海博物館、南京博物院四大館的館(院)藏書法作品影印出版了《中國書跡大觀》 。我們到日本去,也請日本專家到北京來,在對外合作出版上,文物出版社在上世紀80年代、 90年代確實走在全國的前列。

  隨后,文物出版社和日本講談社合作出版了《中國書跡大觀》 7卷版, 7卷版既有日文版,也有中文版,當時我們的印刷水平有限,在日本印刷后再運回北京、裝訂出版,在當時對中日書法界起到了很好的學習、示范、交流作用。

  改革開放初期,外界并不了解中國,怎么能讓人了解?必須通過“出國文展” ——就是國家新出土的文物,青銅器、簡竹帛書、兵馬俑等,分期分批到不同國家、不同地區去辦展,那時“中國熱”空前高漲。所以在文物出版社,我感到很光榮,因為在當時只有通過文物出版社才能將這些書籍印出來,讓國外愛好者學習,我只不過是在書法領域里做了編輯和出版工作而已。

  中國藝術報:您是中國收藏家協會會長、國家文物鑒定委員會委員,又是啟功先生的學生,可以請您談談跟隨啟功先生學到的書法文物鑒定心得嗎?

  蘇士澍:老先生對于文物的鑒定,認為是真、認為是偽、認為是好、認為是不好,在書上都有鑒定記錄,對后人是很好的參照材料。到文物出版社工作之后,我學到了很多平常學不到的知識,這不是靠書本死記硬背,是通過工作實踐,通過對具體問題、具體事情、具體書畫的鑒定,在老先生親自指導下,耳提面命地告訴你。我到文物出版社工作最大感受就是通過和老先生的接觸、到博物館去看真跡,拍完照再好好地把前一階段的過程和經歷總結,一點一點地吸收、歸納,留在自己心中,必要的時候一定要做一些筆記,經過加工整理,最后自己消化了,再編出書、再看到這個作品時,會覺得你認識它、它也認識你了。所以我覺得在文物出版社,通過跟老先生接觸,再加上自己細心地、努力地去調查了解每件作品、每個碑帖、每個印章的全過程,才能學到真諦。

  中國藝術報:您經常參加公益活動和慈善活動,您認為出版工作者與書法家應該有怎樣的使命和擔當?

  蘇士澍:作為一個出版工作者,我的體會就是要為大家服務。我們出書也是為百姓服務,把歷史上沉淀的這些文物、書、畫好好地傳承給下一代。怎么能把這件事做起來、做好,這是我們做編輯的責任。有時編輯收到的稿件太過口語化,這就需要一個好編輯幫助他梳理,所以編輯是一個無名英雄, “為他人作嫁衣” 。我們在這方面要好好努力做好本職工作,同時還要為社會服務?!胺堑洹逼陂g,啟先生給我打電話,說我們不是大夫,也要做點事呀!所以我們請了許多書畫界、醫務界等各界老專家,以詩詞的形式為主,自啟功先生打電話那天起,用10天的時間編輯出版了一本《親情問候》 。我們把所有的書捐獻給了一線的白衣天使,把所有的真跡捐給了北京市衛生局,我覺得這是做了該做的事。后來汶川特大地震時,我也以書法作品編輯了一本小冊子《心系災區,情寄文物》 ,在全國政協禮堂辦了一個捐贈展,得到企業的支持,將所得200萬元捐贈給四川一座在地震中損壞的碉樓。作為文物工作者,能夠通過書法作品被企業收購的形式,用這筆錢去修復文物,我認為是自己應盡的一份責任。

  習近平總書記再三強調,藝術家要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創作導向,實際上我不是藝術家,我只承認自己是一個編輯和書法愛好者,從這兩個角度來說,我盡到了自己的一份責任。

  三、寫好中國字 做好中國人

  1993年,蘇士澍為臺灣書法愛好者授課

  中國藝術報:作為全國政協常委,您非常重視中小學書法教育,為推進書法教育的落實做出了許多工作,可否請您介紹中小學書法教育現狀?經過一段時間的推進,當下還有哪些亟待完善的方面?

  蘇士澍:中國書協主席的重任雖然交給了我,我還得和以前一樣,思考怎么能夠通過書法去服務大眾。所以我在做政協工作期間,提了二三十個提案,最后還是歸結到書法、寫字上。我在調研中,就提一條:你們省市書法進課堂開展得怎么樣?孩子們對書法有沒有興趣?以此引起當地的政府和黨政機關的重視。再不重視,我就到某個學校去看學校實施得怎么樣、有沒有教室、孩子有沒有課本——沒有我送。

  政協提案提交之后,得到了全國教育部門的大力支持和重視,教育部2013年發布了《中小學書法教育指導綱要》 ,出版了11套書法教材。特別是2014年,我在全國兩會發言《寫好中國字,做好中國人》 ,引起很大轟動, 160多名各界政協委員在我的倡議書上簽名表示支持。起初我的題目是《從小寫好中國字,長大做好中國人》 ,其實我們大人也經常提筆忘字,所以就簡化為《寫好中國字,做好中國人》 。

  我在這5年中基本把全國30多個省區市全跑遍了。要想落實書法進課堂,要有“三教” :第一,要有教材,如今教材國家統一了。第二,要有教室,因為孩子的課桌很小,至少保證每個學校有一個大一點的書法教室,可以輪番到這兒來上課。第三,要有教師。教材、教室、教師,“三教”解決了,書法進課堂才真正落地,目前教材、教室具備了,缺教師。我們努力和各省市書協與當地教育部門配合,財政部、教育部也與中國文聯聯合起來,用5年的時間培養7000名種子教師,項目現在已經完成。下一步還得在這個基礎上繼續呼吁、繼續培養,這樣才能夠落實落地。

  “書法進課堂”現在做得很好,據不完全統計,國內大概有百分之五六十的小學都開設了書法課,在大城市,學校都能保證每星期一堂書法課,這對漢字在孩子們的心靈中扎下根是很重要的。我們國家的文字從甲骨文一直發展到今天,字體在改變,但并沒有丟失。從甲骨文發展到今天的簡化字,幾千年來中國人沒離開這支毛筆。今天孩子們對于漢字的形、音、義了解不深刻,要讓孩子們建立文化自信,學漢字是最基礎的事,必須把這件事提高到國家安全的角度去認識。從抓孩子們書寫漢字到學習書法,是培根鑄魂的工作,這樣我們今后的民族發展才有廣泛的基礎。我們今天不管做任何事,要從娃娃抓起,讓孩子們拿起毛筆去寫字,這不是為了培養多少書法家。北京一位學校的校長曾經對我說:“蘇老師,你知道全班什么時候最安靜嗎?講故事、看手機?不是,就是孩子們寫字那10至15分鐘。 ”為什么呢?我拿著這個問題就去調查了解,才明白正常人有8大智力區,分別是指語言智力、數理智力、自省智力、音樂智力、視覺智力、動覺智力、交往智力、觀察智力,音樂、唱歌、跳舞、數學、語文只能是一到兩種智力區的開發,而練書法是5種智力區——語言智力、數理智力、動覺智力、音樂智力和自省智力的開發。孩子們的5種智力區開發了,他才能精神集中,因為筆是軟的,墨是稀的,紙是洇的,不精神集中的話,墨又稀了,紙又洇了,字一下又粗了、一下又細了,時刻得調整左右腦的精神集中。后來進一步調查了解發現,凡是練書法的孩子都是三好生,書法對其行為、品德、成長都有一定的好處。凡是練書法的孩子沒有得自閉癥的,老年人沒有得老年癡呆的,練書法、認漢字有百利而無一害。只不過現在,我們對于它的認知還沒有達到一個高度,所以需要廣大書法工作者、書法家積極地投身這場廣泛的群眾運動當中,共同提高整體國民素質。

  筆之贊 蘇士澍

  中國藝術報:疫情發生以來,廣大藝術家創作出了一批優秀戰“疫”主題文藝作品。疫情期間,中國書協做了哪些工作?在重大事件面前,書法藝術發揮了一種怎樣的作用?

  蘇士澍:通過這場疫情,看到了我們的國家在共產黨領導下全國抗疫一心、眾志成城,可以說是全世界無與倫比。我們書法工作者在中國文聯的領導下,拿出手中的筆去歌頌這些奮戰在抗疫一線的“逆行者” 。大年初三初四,我們舉辦了一個歌頌白衣天使的詩詞展覽。書法家自己發自內心地創作一些詩、詞、聯來表達對社會、對白衣天使的贊揚、對制度的贊美。在中國文聯領導下,中國書協開展了各種活動,我們不會說、不會唱、不會跳,就用手中的毛筆去謳歌、書寫新時代,我覺得這是很好的形式。中國書協前后組織了多次書法展歌頌白衣天使,還組織書法家深入到醫院去,把書法作品送到他們心坎上,有的書法家還針對每個醫務工作者的工作情況作一首詩,用書法作品的形式送給對方。這次疫情既給我們帶來了災難,同時也鍛煉了我們文藝工作者,真正做到習近平總書記說的“廣大文藝工作者要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創作導向,堅持為人民服務”。

 

(編輯:張寶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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